“中国一号棚”

　   大棚旁边彩色的蘑菇屋顶上落满了白雪，就像大蛋糕上挂满了奶油，淌成一溜弧形，像极了安徒生童话故事里的城堡。这是蔬菜大棚旁边特有的景观，令人敬仰的蔬菜大棚发源地终于到了。

　　果然，村头的石牌坊上出现了三个红色大字：三元朱。

　　是的，我要到“中国一号棚”和回国种菜的技术员过年。我想只有三元朱村的大棚敢称“中国一号棚”，也只有九章农业老总杨希洲有这个勇气发大红的帖子，邀请出国种菜的技术员到“中国一号棚”相聚过年。

　　杨希洲推广气雾栽培技术，面向没有良好土地的海岛、山地、沙漠。也就是说，他推广的对象是凭借自然条件无法满足种植蔬菜的地方。他喊出的口号是“雾培引领新未来”。

　　路过三元朱村村委，我看到熟悉的贾思勰塑像捧着《齐民要术》站立在村委院落中央，这尊塑像打通了古今农业的脉搏，也是山东寿光蔬菜发展的理论和精神支撑，是三元朱村村委的底气。三元朱村人早在20年前就告别了茅草屋，住进了干净漂亮的别墅和单元楼。三元朱村的每一个角落的设计都包含着“蔬菜大棚之父”王乐义的心血和智慧。因为大棚蔬菜的种植，这里农民的富裕程度首次超越了一般工人的收入，在过去买楼房的大潮中出现了农村支援城市的新气象。寿光蔬菜种植和销路遍布全国，出口美国、日本等很多国家。20世纪90年代就把大棚蔬菜种到了美国洛杉矶。

　　踏着积雪，沿着村委大院南边的马路西去，立刻看到了“中国一号棚”的标志牌，长条形，有半米宽，蓝色和绿色相间，即使在冰天雪地的冬天，也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。

　　大棚的门朝东，有门框，两扇门对开。推开绿色挡风的帘子，一面挂着生机勃勃的吊兰墙，白色的盆，紫色的花草，把冬天的凉风挡在了外面。向西是一条很宽的走廊，走廊墙上有花花绿绿的宣传栏，有王乐义书记接待来访者的大幅照片，三元朱村发展蔬菜大棚的历史感扑面而来，令人肃然起敬。

　　大棚里暖意融融，温度很适宜。一条宽宽的会议桌上蒙着墨绿色的绒布，别致造型的吊兰将空间隔开。西侧是一处喝茶的地方，一位富态福相的女士在招待大家。旁边，樱桃西红柿结满了果实，绿的、红的，像一颗颗玛瑙似的小球，晶莹剔透。

　　杨希洲正在接受一名记者的采访，看到我过来了，立刻把我拉过去，让我也听听他的介绍。他摘下几个西红柿，递给我们吃，口感很好。气雾栽培也是无土栽培的一种，他说，要推广必须降低成本，现在还是墙内开花墙外香，在国外推广得不错，在国内还没有推开。

　　杨希洲知道，在国外的技术员已遍及很多国家，离家种菜一年的老乡，在年底会回到寿光，他要召集大家拜年吃饭，聊一聊家常，说一说技术，互相借鉴，互通有无。一位农民能有这种胸怀，令人刮目相看。

　　我看到离地面约30厘米有一个长条形的箱子，箱体相当于一大菜畦子，种着两行西红柿苗子。在这里，已彻底颠覆了传统的农业模式，你找不到土地，不会有泥巴粘在腿上，因为地面全是塑料纸铺着，根本没有长草的可能，所以也没有根线虫等很难治愈的病虫害。箱子样身是深红色，底部和上面都是白色的板子。苗子从白色的塑料膜中长出来，翠绿翠绿的，十分整齐。掀开盖子，发现水管都隐藏在箱体里面，喷雾时发出“嗡嗡”的声音。根系是白色的，一堆一堆的特别发达，像南极仙翁的胡子。

　　蔬菜的上方，挂着一行黄色的塑料板，在空中荡来荡去的，这是常用的物理除虫法，几乎所有的大棚都采取了这个无毒的办法来粘蚜虫。

　　杨总让我去喝茶，一位年轻的女士付总，穿着一套淡黄色套裙，在斟茶。她说，棚顶上那个像监控器一样的，是环境净化器，就是她们企业的产品。

　　这时候，杨希洲拉着一个小伙子过来了，介绍说：“这是咱家的老大，也是刚从外地回来。”我立刻打招呼，我知道杨总的老大和他的媳妇各自负责一个地方，三人在三个地方传播蔬菜种植技术，也很不容易。

　　忽然一位个头不高却很壮实的男士过来了。我认识他，他叫王浩，安徽人，当年和杨希洲一见如故，进驻了一号棚这个平台。那块数据大屏幕就是他们的产品，从这块屏幕上，能看到控制温度、控制湿度、施肥喷雾打药全套设备的工作过程。

　　王浩刚刚参加了陕西杨凌农业展会，展销了自己的产品。他还跑汉中、广西、张家口安装物联网设备，工作很累，但很自豪。一次他在汉中，安装后已是早晨，顾不得休息就要赶路，回首望去，大山脚下新建的物联网大棚，整齐划一，一轮太阳冉冉升起，光芒万丈，他的心情忽然激动了，他觉得自己做的事业真是美好。他说：“有人奔着我们的口碑来，有人奔着我们的服务来，有人奔着我们的价格来。在这个浮躁的时代，我们只奔着专业服务来。”能为农业农民服务，不考虑挣钱多少。这是他和杨希洲的共同之处。所以，一号棚挣钱不挣钱，没有考虑过，能给大家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，是他的事业。这个平台没有门槛，农民兄弟可以随时进来聊聊梦想，推广自己的新技术。

　　瘦瘦的、高高的徐少华也来了，他如今已是一名60岁的大叔。他当年29岁，任三元朱村的团支部书记，首批跟着王乐义种植蔬菜。他是个细心人，整天蹲在大棚里，用尺子量着黄瓜的长势情况，发现晚上是黄瓜快速生长的时候。他也改革，用肥料均衡，于是他卖钱最多，超过3万元。他被派出去带头推广蔬菜大棚技术，被山东德州平原县聘为科技副县长长达6年，后来又去新疆当科技副县长5年，转战了很多省份。

　　三元朱村推广蔬菜种植的那一年，杨希洲还没有娶媳妇，是个毛头小伙，大个子，人也善良，在孙集土管所工作。在三元片搞土地整理，搞大棚建设和推广，三元片里就有三元朱、三元孙、三元王等村子。当年三元孙村的村支书孙金柱常招待他在自己家里吃个便饭，喝点小酒。两人成为忘年交。渐渐地，杨希洲越来越喜欢种蔬菜，他参与了辣1号、2号、3号、4号的培育，进行蔬菜良种繁育和推广。

　　走南闯北的杨希洲在南部海岛上，建了一片大棚很成功。我很纳闷，为什么别人不成功，你就成功？他卖了个关子，然后说，海岛山上有台风，我下挖土地，把大棚建在地下，顶和地面一样平，阳光充足，成功避免了这里特有的台风自然灾害。我心里暗暗地佩服他的智慧。

　　杨希洲在2023年6月份举办首届实用化气雾栽培新技术培训班，组建了一个群。里面有气雾栽培新技术及效益分析的文章，也有气雾栽培樱桃西红柿、芹菜的视频，让人们直观地看到植物的根系很发达，长而多，不光品质好，数量也多。在群里，有位殷老板就发一个招聘信息，说北京一基地招种植工人，管吃管住，一个月5000元或4500元；还有个信息是本地电商集团，转让一个占地230亩的基地，里面有18个大棚和葡萄园；也有人发布，江西招聘技术过硬的技术员，必须年龄在50岁以下；也有人把西红柿种生病的图片发进来，问得了什么病？需要怎么治？徐少华则发到群里一首诗：夏日炎炎蝉儿叫，满池荷花点头笑，清晨信息发一条，一份友情问候到。立刻有人点赞。

　　其实杨希洲也会写诗，他拉着我，来到走廊，读自己的诗。我看到那一首诗像一个大写的S，在企业简介的画面中贯穿下来，又像一条河流，从上游到下游，波澜壮阔：

　　蔬菜之乡,圣城寿光，

　　寿在云门之巅，光耀三圣沃土，

　　仓颉造字，象形首创，

　　夙沙制盐，百味之香，

　　齐民要术，农学之广，

　　……

　　历岁月寒暑，赋人间秀色，

　　桂河芹菜，清脆飘香，

　　文家贡韭，纪台长茄，

　　圣城黄瓜，营里枣香，

　　斟灌彩椒，远走海外，

　　孙集苦瓜，侯镇葡萄，

　　上口水果，田马瓜香，

　　古城街道的番茄驰名远扬，

　　浮桥萝卜脆，刘旺羊角蜜香，

　　……

　　看着碧绿的菜叶、通红的果实，看着钢结构的框架，舒适的环境，我知道为什么生产的水果芹菜、水果辣椒，都这么好吃，环境决定品质。

　　山东潍坊农业促进会的王树忠会长，说起和三元朱村的缘分，透着甜蜜。他的爷爷就是三元朱村王乐义的老师，他为爷爷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学生而自豪。因为三元朱村和青州搭界，彼此之间亲戚多，他们自然就种上了大棚。这次来聚会，他先去拜访了王乐义老书记。他动情地说，我们有今天的成绩，不要忘记王乐义书记的功劳。当然，寿光人谁会忘记呢？王树忠会长这些年来介绍了很多企业负责人入党，然后动员他们回家当村支书，支持农业，发展农村，心心念念的还是蔬菜种植。潍城考书记就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位，他搞富硒产品，增加蔬菜水果的附加值，帮村民致富。这个年过得很有滋味，所有聚集在这里的技术员，已经不谈传统的蔬菜种植了，他们谈创新，谈新技术。

　　1993年出生的张晓东，已是一家企业的负责人，他精神抖擞，很自信地介绍企业的产品，语气里透着自强不息，透着这群非凡农民的追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