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壁上的小树

      一棵小树若是扎根山川田野，似乎微不足道，平凡如身边的草木，难以跃进我们视野，更难以引起情感共鸣。如果它生长在陡峭的石壁上，那么就是一道奇特的独特风景，会拨动我们的心弦，感叹这简直是个生命奇迹。

　　10年前一个春天，丽日蓝天，阳光明媚，我应一位远方老友之邀，一路向北。我们曾经大学同窗四载，志趣相投，结下了深厚友谊。相聚第二天，祥云飘移，老友陪同我畅游公园。公园面积很大，峡谷类地质地貌景观别具一格，令人叹为观止。我们边欣赏边摄影，怡然自得，其乐陶陶。当导游指着陡峭石壁上的一棵小树，介绍它年龄已有200多年了，我的注意力从拍摄美景转移到了欣赏它。只见它兀自扎根于石壁罅隙，距离地面一米多高，两根不及拳头大的主枝干从洞穴里伸出来，许多细枝条斜伸到游步道上面，成为一个很有意味的绿色符号。它的叶子细小，青绿，呈圆状披针形，在阳光照射下，色泽光鲜，充满活力。时至今日，它不屈不挠的生命信仰，依然像一首荡气回肠的歌，在我心中萦回环绕，震撼灵魂。

　　不可否认，我望着这棵相貌平平、上了岁数的小树，有点怀疑它年龄的真实性。万木离不开土壤，土壤是树木的根基。石壁上没有肥沃的壤土，只有坚硬的岩石，根系吸收的养分又怎么能够充足丰富呢？理论上说，这里是生命难以生存和发展的地方啊！看来，生命的奇迹是大自然中一个深邃的奥秘。后来，我查过植物逆境生长方面的资料，也读过一些植物学书籍，才知道树木在大自然舞台上，通过依靠细胞自我更新，更通过调节渗透压等方式，适应各种生存环境，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生存智慧和毅力。在这个树木花草比比皆是的公园里，它如同一顶弥足珍贵的皇冠。

　　记得彼时，我跟老友说，别看它生长在石壁洞穴里，没有蓬蓬勃勃地伸展出枝叶，也没有散发出一缕缕清新的树木气息，但它既接受阳光雨露的恩赐，还要承受风霜酷日的考验，且矢志不渝活得很好，让苍凉石壁孕育出了不朽的活力。它活出了一个石壁传奇，岁月亦是孵化出一种精神。因为它，我不虚此行，悟出了一个道理：从悠悠远古到蓬蓬今夕，宇宙万物，皆如此树。若是身处逆境不挣、不搏，不坚韧不坚强，又怎么能够像它一样演奏绿色的生命进行曲，弥久地散发生命的芬芳，显示生命的价值呢！

　　两个百年，对于树木来说，只是诸多缠绕年轮中的一圈圈痕迹。然而，对于那棵小树而言，却是很不平凡。更何况，世上无论多么强大的生命力，都难逃岁月无情的侵袭，最终会在沧桑岁月中黯然谢幕。可是我相信，即使它苦日难熬，恹恹成病，难以抵御死亡的步伐，有朝一日终将枯萎、消失，但是那份无畏无惧的斗争精神，仍旧会存留下来。当导游带着游客途经巨墙般的石壁下，心怀敬仰地介绍道：“这里呀，曾有棵百年（或千年）小树长在石壁里呢。”

　　不久前，我打电话问仍在北方太行山系工作的老友，他说自己好几年没有涉足那个公园了，对于石壁里的小树如今是否尚在，是否风采依旧，不得而知。其实我关注它的身影是否还在石壁里，生命力是否旺盛，是因为浓缩着我对它念念不忘的情怀。春去春来，四季轮回。它给我的印象早已在心中长留，其独特的成长，独特的毅力，独特的美，凝聚成了我精神河床上的一个象征、一个信仰，让我整个生命充满信念和力量。